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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阜银行票券木刻创作 金融利器亦是艺术作品

http://www.shouxi.com 2022-11-18 09:26 中国钱币博物馆

木刻创作,在全面抗日战争时期一直引领革命美术创作的旗帜,它不仅是一种艺术宣传形式,也是一种印刷手段。以刀笔为枪,无论是在延安还是在华中、晋察冀、晋冀鲁豫等根据地,作为链接革命与美术创作的物质载体,木刻艺术与时俱进,肩负起革命重任,承担着历史使命。在华中根据地,木刻创作是新四军抗日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1938年新四军军部在南昌成立后,当时新四军臂章上的持枪战士图案就是用木刻刻印的。尤其是在苏北地区,木刻创作在新四军各部中尤为突出,在盐城设有鲁迅艺术学院华中分院,后又成立苏北木刻工作者协会,成员有沈柔坚、芦芒、吴耘等人,协会的美术活动非常活跃,在这一时期创作了大量木刻作品。

盐阜银行是抗日战争时期苏北抗日根据地设立的地方金融机构,1942年4月,在阜宁县陈集乡岔头庄正式宣告成立,骆耕漠任行长,受盐阜区行政公署财经处的领导。1945年8月,盐阜银行并入华中银行。在三年多的时间里,盐阜银行印制和发行了多种面值的纸币券,包括壹圆、伍圆、拾圆以及加盖改值的壹圆作贰圆、壹圆作伍圆的主币券,壹角、弍角、伍角的辅币券。由于当时根据地条件十分落后、印制设备极其简陋,受纸张、印钞能力和技术的限制,盐阜银行纸币券质量一般,券面图案设计大多都比较简单。当时在没有制造铜锌版设备条件的情况下,就用手工木刻制成了部分印钞版,我们今天所见有多种面值的纸币券就是采用木版印刷的。在保存至今的种类繁多的抗币,盐阜券因部分系木版技术印制而成,可谓是独具特色。

盐阜银行券别种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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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9月,新四军军部撤销江淮银行,原江淮银行副行长骆耕漠被任命为盐阜区行政公署财经处处长。为防止法币无限制流入根据地引发的恶性通货膨胀,同时杜绝日伪币侵入根据地,进而掠夺根据地物资,也为解决根据地流通流域货币筹码短缺的难题,行署领导指派骆耕漠负责筹建银行。骆耕漠早年就读浙江省立商校,是我党杰出的经济学家,在血雨腥风的战争年代,他凭着深厚的经济学识,率领银行工作者为革命战争的胜利保驾护航。

成立银行的主要目的就是印发货币以此开展对敌经济斗争,所以在筹建银行的同时,还组建了印钞厂,由财经处油印科科长周振负责。然而在印制钞票的时候却遇到了困难。盐阜地区距离上海较远,交通不便,再加上日伪军队的重重军事封锁,印钞所需的各种原材料采购异常艰难。盐阜区行政公署研究,决定以“就地取材、以土代洋、防止造假”的总方针筹备印制盐阜银行纸币券。

因为没有专业技术人员,更没有印钞经验,面临诸多的困难。中共华中局领导想方设法,从各单位招募人才,初步解决了造纸和印刷技术力量的困难。

下一步就要印制钞票,可是钞票上的图案由谁来设计呢?雕刻钞版是印刷纸币的首要前提,但是当时不具备金属制版的条件,用什么材料制成钞版呢?骆耕漠想到了木刻版画。因为新四军非常重视对木刻创作,木刻作品在苏北根据地较为普遍,盐阜行署颁发的《小学暂行规定》中,明确把木刻练习列入课程要求。木刻画的特点是画面简洁明了,主题突出,通俗易懂,因而深受社会大众的喜爱,这一点也与银行纸币券图案的设计特点高度一致。

由谁主刀比较好呢?骆耕漠打听到盐阜报社的沈柔坚擅于木刻版画,又在《盐阜报》上看过他创作的木版画,很有特色。骆耕漠爱才心切,就言辞恳切地写了一封封,托人捎给沈柔坚,咨询是否能用木刻图案形式刻制钞版?并请他为刚刚成立盐阜银行设计纸币券的图案画稿。沈柔石答应可以先试试看。

沈柔坚曾学习过中国画、西画和版画。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沈柔坚参加新四军从事美术创作,在战争环境中深入斗争生活,在生活中提炼、创作,以刻刀代枪炮,用版画的形式创作了许多美术作品。新四军在盐城重建军部,沈柔坚任《盐阜报》美术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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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柔坚

沈柔坚接到这项工作之后,内心深感责任巨大,使命光荣。他虽然没有设计钞票的经验,但深知此项任务的紧迫性和重要性。由于缺少金属版材,根据当时的条件,只能选木材制版。沈柔坚经过认真调研,反复对比各种木材质地,他觉得黄杨木最为适宜,因为黄杨木纹理细腻、质地坚韧,制成木版后可耐磨损,能够直接上机印刷。

沈柔坚就以用黄杨木为钞版材料,刻制出两套壹角、贰角正背共计八块钞版,报送骆耕漠。骆耕漠看到后,深深被木版画的画面设计和主题内容所吸引,他说用木刻版印钞票,风格刀法不同,别人无法假冒。骆耕漠认为木版线条有的粗犷、有的细腻,保持了木刻的艺术风格,具有独特的防假功能,仔细审视之后,从中选了横版壹角正背两块、竖版弍角正背两块,共四块钞版。壹角钞版背为驴群图案,弍角钞版正面是牛拉车图案,当即批准投入生产。

沈柔坚负责木版雕刻的盐阜银行纸币券有两种:

一是1942年印制的壹角券,票面尺寸为86×53毫米,桑树根皮纸,券正背两面均为红色油墨印刷。正面上端行名由左至右,中部有如意形状构成的长方扁圆花纹框,正中横书“壹角”二字。下端横书“中华民国三十一年印”,左侧印有“完粮纳税”,右侧印有“一律通用”。票券下端左右两侧各一方加盖黑蓝色篆书小形方章,分别是“经理之印”、“副经理印”。四角均斜书“壹角”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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券背面有一椭圆形草叶纹饰框,框内中间右侧印有五头驴群图案,左侧有圆形图案,内印面值“1 GYO”。上端印有拉丁化新文字行名“IAN-FU INXANG”,下端印有印制时间“1942”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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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沈柔坚更长于刻画,对刻字不太熟悉,曾经把票券木刻版上1942年的“9”字刻倒了。银行工作人员说,不要紧,这样更好,这样更假不了,就作为咱们钞票的防伪标志好了。券面上五头驴体质健壮,群聚一起,似乎在等待主人吆喝,马上就要从事拉车、驮货、耕田等劳役。这幅画面既描述了苏北农村的习俗,又有浓厚的生活气息。利用货币流通广泛的特点,在券面上刻印拉丁化新文字,对拉丁化新文字运动的传播,也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

二是弍角券,竖式,票面尺寸为45×84毫米,桑树根皮纸。券正背两面均为蓝黑色油墨印刷。正面上端半月形框内自右至左,横书行名,中间圆形框内印有牛拉草车图案,下端印有“完粮纳税”、“一律通用”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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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面上端半月形框内印有拉丁化新文字行名。中间图案为海边小木船和水、天空、月亮夜景。下面依次为面值“2 GYO”和印制时间“1942”。四角均斜书阿拉伯“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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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盐阜银行纸币画面的设计,还有一位画家不能忘记,他就是鲁莽。鲁莽(后改名为芦芒),早年求学于上海美术专科学校西画系,1939年参加新四军,曾在盐阜区政治部宣传处任职,创作了大量表现抗战主题的木刻版画,刀法刚柔兼并,线条细密,饱含着战斗激情。由于他出色的美术功底,骆耕漠就找到他,希望帮忙雕刻盐阜银行钞版,式样美观大方就行,但一定要有暗记,还要注意保守保密。鲁莽很高兴地接受这项工作安排,潜心绘画、设计、雕刻。过了几天,木刻版成功地雕刻完成,顺利通过银行的验收并在印钞中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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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莽

鲁莽坚负责木版雕刻的盐阜银行纸币券有三种:

一是伍角券,有两种版别。其一,竖版,票面尺寸为53×85毫米,牛皮纸。券正背均为红色油墨印刷。正面四角斜印有“伍角”字样,上部有麦穗图,图内展现的是“工农商学兵”群像。中间为横排印制的行名。下有“伍角”面值,再下面印有“完粮纳税”、“一律通用”字样。两侧各有一蓝黑色篆书小方章,分别是“经理之印”、“副经理印”。底部有“民国三十一年印”字样。工、农、商、学、兵群像,寓意中国共产党倡导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广泛发动和组织领导工农商学兵各族各界人民开展抗日游击战争,使侵华日军陷于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反映了中国军民同仇敌忾,团结一致抗日的决心和精神。

背面椭圆形图内,上端为拉丁化新文字行名,中间上部为牛拉草车图案,下部印有“5 MAO CIAN”。再下面为蓝黑色套印的印制编码,底端印有“1942”。

其二,横式,票面尺寸为12.2×6.4厘米,桑树根皮纸。券正背均为绿色油墨印刷。正面上端自右向左横印行名,中间主图为一农民头朝右,左手扶犁、右手执鞭,身躯微微后仰,似乎正在吆牛耕田。稻田中,牛头前伸,牛身用力微微前倾。主图右侧分为两部分,上方花框内竖印“伍角”,下方竖印两列为“民国三十四年”,主图左侧亦有一花框,內竖印“伍角”【图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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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面弧形横印拉丁化新文字行名,中部三个横排的圆形花框,均印有“5”字,中间花框内的“5”字较大,两边“5”字较小。右侧的花框下有红色印制编码,左侧的花框下有红色手写体英文签名,票面下端印有“1945”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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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壹圆作贰圆券,票面尺寸为125×64毫米,道林纸。券正背两面皆为棕色油墨印刷。正面上端自右向左横向“盐阜银行”四字行名。中间主图为新四军盐阜区抗日阵亡将士纪念塔,主图之下有一椭圆框,框内有“抗票”字样,主图两侧花框内各竖书“壹圆”二字,其下各有一红色篆书小方章,分别是“经理之印”、“副经理印”。下方正中印有“中华民国三十年印”字样。券面两侧各加盖红色“作贰圆”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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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面上端横排为拉丁化新文字行名,中间有一花框,框内印有“1 KUA CIAN”。两旁亦有花框,内印有“1”字。下端印有纸币券的红色印制编码。底端印有“1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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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票券正面以新四军盐阜区抗日阵亡将士纪念塔为背景,表现了广大新四军干部战士英勇杀敌、顽强战斗、沉重打击日寇的无私奉献精神。该塔全称为“国民革命军陆军新编第四军盐阜区抗日阵亡将士纪念塔”。塔顶有一尊铁铸新四军战士雕像,威武肃穆,手持钢枪,凝视远方,这尊雕像正是出自鲁莽之手,塑像身高2.6米,全副武装。该塔具有重大的历史、艺术和科学价值,以烈士纪念塔为图案,缅怀英烈,鼓舞了广大军民英勇抗敌的斗志,树立了抗战必胜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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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塔于1943年9月竣工,而该券显示的年代却为1941年,根据盐阜银行成立的时间来判断,此券只能印制于1943年9月之后,至于出现1941年的情况,可能是当时制版的问题。仔细观察该票面,会发现票券正面的行名、主图以及“抗票”等均与其它纹饰字体及颜色有别,票券后面的行名及中间面值均为后期加印,结合江淮银行1941年壹圆券的设计风格和版式特征来看,我们有理由推断该张盐阜银行券的印制可能借用了江淮银行1941年壹圆券的纹饰版加上自己所制的主图版。

三是伍圆券,有两种版别。其一,票面尺寸为122×64毫米,桑树根皮纸。券正背两面皆为蓝绿色油墨印刷。正面有装饰边框,边框四角角印有“伍”字,框内左侧主图为一农民右向,左手扶犁、右手执鞭,身躯微微后仰,正在吆牛耕田。稻田中,牛头前伸,牛身用力微微前倾。上端自右向左横印行名,主图下方两侧各有一红色篆书小方章,分别是“经理之印”、“副经理印”,主图右侧花框内竖印“伍圆”二字。票面下方印有“民国三十三年”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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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面弧形横印拉丁化新文字行名,中部三个横排的圆形花框,均印有“5”字,中间花框内有一光芒四射的五角星,五星内的“5”字较大,两侧“5”字较小。右侧的花框下有红色印制编码,左侧的花框下有红色手写体英文签名,票面下端印有“1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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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票幅尺寸为122×64毫米,桑树根皮纸。券正背两面皆为湖蓝色油墨印刷。正面有装饰边框,边框四角角印有“伍”字。框内主图和券一类似,只不过在右侧,农民左向。主图上端各有一红色篆书小方章,分别是“经理之印”、“副经理印”。票面上端中部印有行名。主图左侧花框内横印“伍圆”二字,其下印有“民国三十三年”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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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面有装饰性边框,边框四角角印有“5”字,框内横印拉丁化新文字行名,中间有一空心五角星,内印有“5”,五星两侧为两支麦穗,其左右各有一圆形花框,内印有“5”字。左侧花框上方加盖红色印制编码,边框内下方正中为手写体英文签名。其下印有“1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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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圆券主图案整幅画面线条简洁明朗,耕牛膘肥体壮,犄角上扬,可以说是中国传统纹样中象征勤勉、忠厚的牛纹典范。这幅画面不仅形象生动地呈现出抗日民主根据地的农民生产场景,而且也体现了盐阜银行以扶助农民为主的办行理念。

由于耕牛图案设计贴近生活,面世之后,受到盐阜地区广大百姓的欢迎,人们亲切地称它为“小牛票子”、“绿牛票子”。说起牛耕田图案的设计,其中还有一段趣闻。有一天,盐阜区行政公署主任宋乃德外出公干,在地下交通员王其田家中吃饭。王其田随手用筷子蘸着菜汤,在桌子上大致勾勒出一小牛耕田的图案,线条很简单,但是却很生动。宋乃德看到后,觉得非常有意思,立即取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让王其田画在上面。宋乃德返回驻地后,拿出笔记本给画家王德威看,让他提提意见,王德威随即做了一些调整和补充。宋乃德随后又拿给陈毅看,陈毅看后非常满意,认为画得很好。最后,交由鲁莽按照此画稿设计成钞版。鲁莽生动地创作出苏北平原最常见的动物——耕牛形象,这种场面直接取自于当地农村,特别具有苏北平原的乡土味道,风格自然、朴素、亲切。将苏北农村广阔的田野里农民耕地劳作的场景描绘得栩栩如生。

盐阜银行印钞厂造纸的原料主要是桑树根皮,去除表皮后,放在大缸里加碱煮烂,然后再打成纸浆。纸浆中添加不同的颜料,不同面值票券采用不同的颜料,这样便于识别。另外,为增加纸币独特的防伪功能,首先将羊毛剪碎,将其染成红绿色后,再投入纸浆中,这样制造出来的纸张表面会有各种红绿丝。

盐阜银行纸币券流通于盐城、盐东、阜宁、射阳、涟水、淮安等地区。由于盐阜银行有充足的发行基金,又有粮、棉、盐等物资作保障,币值一直都很稳定,信誉和口碑非常高,促进了苏北抗日根据地的经济发展。

盐阜银行纸币券的设计、印制与木刻艺术紧密结合起来,诞生并成长于炮火硝烟的抗日战争环境中,文化气息浓厚。纸币券上的图案抗战版画效果明显,抗战版画又是中国抗战文化的先锋,代表了中国抗战美术的最高水平,这一时期的版画是珍贵的文物,具有不可再生性。同样,这一时期的红色抗战货币亦是如此。

盐阜银行纸币券的图案设计和创作,借鉴版画艺术形式,内涵政治思想,融根据地经济建设、文化建设于一体,风格自然、朴素而又真切,在红色货币史上和中国现代美术史、版画史上都占有一定的地位。

盐阜银行纸币券,既是对敌斗争的金融利器,也是一件件艺术作品;钞版设计者,既是新四军战士,也是艺术家。相信,这些为民族生存、为民族解放、为民族胜利而印制的纸币将永远彪炳史册,是抗战文化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章。

声明:本文转载自“钱法堂”微信公众号,作者:王纪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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