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铸宝见闻实录 记述圆锭/砝码锭如何炼成

http://www.shouxi.com 2017-04-18 08:10 首席收藏网 发表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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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炉房相片,原刊载于英国怀特氏1920年出版书本上。

译者按:古代生银与宝银的铸造说明,可见诸明人宋应星《天工开物》五金篇,至于清末沿海商埠以英美进口大银条改铸元宝之方法,在杨荫溥《上海金融组织概要》中,亦有叙述,前者系指云南,后者乃以上海银炉为例,另《中国历史银锭》一书也有相当详细的解说,但三者均为概略性记载。在大英博物馆1992年出版的《大英博物馆所藏中国元宝目录》内,摘录了两篇洋人描述晚清广州粤海关砝码锭及四川圆锭在成都铸造的过程,另有两张摄于民初上海银炉、为目前仅知的银炉实景图片。

同治五年(1866年),因香港造币厂成立后银元没有销路,港府想要把产品卖到中国,因此提出请求要为中国制造钱币,此提议被清廷回绝,但同意香港造币厂制造的银元可以在中国内陆比照西班牙银元作缴纳税款之用,此即当时双方对香港所制银元进行化验所记。后来因实际使用数量太少于事无补,英方再多次送样未果,香港造币厂终遭裁撤。四川铸锭过程,乃光绪末年英国驻成都总领事在当地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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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炉房相片,刊于怀特氏1934年出版之其他书中

银锭制作之方式之一:广东广州粤海关方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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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四年正月王福昌粤海关十两砝码锭

“吾乃受担任香港造币厂化验师之友人图基(C. Tookey)先生帮助下,记述他在广州所见:陶土容器顶端直径约十二吋、底部直径约九吋、内深约五吋,其内部抹有黏土,中间留约圆径五吋之凹槽,向上开展形状有如漏斗。施工前底部填充石灰,略微压紧,石灰面离顶部约一吋。然后在石灰面放置纸数张,将一百枚香港造币厂所制银元排成两迭放在纸上,旁边有等重之铅。另有一黏土烧成厚度约半吋之圆筒,直径约十一吋、高约三吋半,放在陶土容器顶部,其上再加一类似圆筒。上方之圆筒底部有一缺口,由此连接一根以黏土烧成之直管至风箱,此直管位于圆筒之端为封闭,下方开有一孔,如此可将空气直接往下吹向熔化之金属。

使用之燃料为木炭,点燃的木炭被丢入混合着银元和铅的炉中;当银与铅完全融化时,立即将炭自银汁表面吹去并予以耙开;然后置放长条木炭于吹管侧。接着进行吹灰提炼法(cupellation),此时操作鼓风的力道较熔解时弱;当工匠认为银液所呈现之状况可以后,将炭火全部移开,并洒水使其凝固。这块粗炼成的银饼就被取出放在地上敲打,以分离黏附的残渣。精炼在另一个前后有斜坡的开放式炉灶进行。一只泥制坩埚放在炉上逐渐加热,同时把先前炼制的银饼置于火炭上,稍后再放入坩埚。

当银饼熔化后,助手将小块硝石(按:硝酸钾)逐渐洒入,这时把坩埚稍向前倾以便观察银液之变化。过程中产生的残渣,则倒入一已加热之厚铁盘,再弃置于旁边的容器中。当银汁纯度提高后,工匠用只已烧红的小坩埚取出少许银汁,将其注入铁模内;由冷却过程中的银液表面,来观察其成色;如果看到表面中央有任何结晶物体,就丢回坩埚中添加硝石重炼。此过程反复至银块表面呈现光滑为止。这时才将全部银汁铸成银锭,每块重十一英两(按:即普通的十两锭,约合344克),为中国官方采用之海关税银。

图基先生从所制成的七只银锭中抽两件分析,其成色为九八六。以这种方式提制出的银条,是无法被欧美等地区银货商接受的。他说:‘严格来讲,这是个精炼程序,但由于操作者完全以银表面状态做准,忽视成品在最终时仍留有杂物,故其之特质为‘不确定’。’

现在或许要问,铅在吹灰提炼法中的作用与此地工匠如何仅由银表面呈现状态来鉴定成色?在中国人的方式,硝石是强力氧化剂;在其他方式是利用大气中的氧。我的判断,硝石的作用在银融化时作用较铅为佳,----中国人在远古时代已具有高明的冶金工艺,更特别的是长久以来有处理银之经验,对我而言,有技巧的中国银匠,是极可能提炼出成色精准的银锭。但中国人在理财方面以精明著称,换句难听话来说,某些银铺心存侥幸,认为被识破及惩治的机会很小,为牟取不当利益,会以成色较低的银两来哄骗知识较差的同胞。

言归正传,中国人验白银成色的方法,是方便即使对冶金术一窍不通者也不会质疑的(按:即洋人鉴定成色,要由精通冶金学的专业分析师化验,而老中是根据经验及公认标准批色)。据图基先生看法,熔解银元与铅的时间太长温度也太高;在第二阶段时,熏烟极大;过程中消耗了若干银料。事实上中国人的确允许发生损耗,但图氏认为其估量过低。他们未将所用铅中之含银量计入;官方并无提及铅之含银量,而由同批铅材予以分析,等重铅其含银量不及0.1克,对结果没有影响。

一百枚香港银元重86.65英两(2,695克,按:含银2,425克) ,换算折合中国银两单位七十一两九钱二厘(2,702克)。由本次试验所铸成之海关税银重六十四两三钱三厘(2,417克);经提炼过程随铅而蒸发之银为四钱(15克),所以按中式算法,2,417+15=2,432,2,432x1000/2,702=900/1000,即香港银元成色千分之九百。但中国所通用之银两,虽号称纯银,其成份为九八六,六十四两三钱三厘含银实重2,383克,加上耗损四钱(15克)为2,398克;故事实上有27克损失未被计算。

另方面要声明的是,上述在广州进行的试验,乃是为消除中国人对香港银元之排斥所做的尝试;由于他们同意接受以银元支付关税而有圆满的结果。然图基先生表达其意见,认为此非正规炼制法会有这成绩纯属意外。”

作者:Charles Tookey在香港造币厂关闭后于1870-1873年间受聘于日本大阪造币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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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渣打银行鉴定人正在批色秤重

银锭制作之方式之二:四川成都圆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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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成都县”双排戳十两银锭

“在四川,大多数白银都是十两圆状锭或鞋形锭,而在成都,日常铸造银锭也不是小行业。钱铺白天用铜钱换取银两,晚间将其与碎银送到炉房熔化改铸新宝。我认为这些金银业者是陜西人。(按:原文Shensi,疑为山西Shansi之误)

我曾于晚间参观一家炉房,以下的叙述未必乏味:这是个紧邻条大街的小店,在靠后墙处有一用手前后推动来操作的风箱,与一座较其高约一至二英呎的砖砌炉床连接。在中间及两旁有砖造的置物抬,堆放银匠所用工具与需要之料材。中间有一条状长抬摆着各式各样的钳夹、尾端折弯的铁条、齿状的褉子;边上有木箱,内堆放松脂、铅片、砷粉、硝石、硼砂等物料。炉床上放了几个圆锥形小坩锅,与炼黄金用的半圆形不同,其圆锥形顶端有凸起。

当我进入这家小铺时,炉内的炭火已点燃,有个学徒很快地把炉火烧得通红。银匠随即用手拿起坩埚,检视后将其尖端朝下放在火旁,再用钳子夹两块烧红的热炭摆入坩埚内。几分钟后未发现异样,即把其放到炭火中央,加进一块红炭。当一切似乎都顺利时,工匠将坩埚移走,把炭火中间耙开,把坩埚面朝下埋入热炭中,然后再将炽炭堆回其上。这时以风箱用力鼓风,直到坩埚被烧得火红,银匠用钳夹起坩埚仔细检查,发现有条微小裂纹,即将其舍弃,另取一只重复上述程序。第二只锅经确定没有问题后,先洒上少许硝石,再把事先已秤妥的十两碎银倒入,我注意到内有一只陜西小锭,坩锅立即放回炉中,当师傅在四周添加木炭时,学徒则卖力地鼓动风箱。

在碎银熔化时,工匠用小铲将少许硝石投入坩埚里,接着丢进一、两条铅片。他由银液表面状态注意到其内含有杂质,于是再丢入几条铅片。之后加添些硝石,硝石使杂质释放并浮起到银液表面。这时洒上砷粉,使杂质流至坩埚边缘。工匠把折弯的铁条的尾端插入坩埚内,杂质即附着其上,当铁条尾端变红热时将其拔出,再以另根铁条刮除。这个动作重复多次,由于杂质中仍含有微量之银,这些都成了工匠的外快。

最后是把相当数量的硼砂洒在银液上,它会逐渐流向坩埚边缘,然后以弯曲的铁条去除。在此同时,一只铁制模型被从砂桶中取出放在火边加热,再浸入冷水后摆在砂上。这时用钳夹起坩埚小心地将银液注入模型,在银汁还来不及凝结前,即用坩埚底轻压表面,这项动作造成银液挤向周围而使边缘扬起,在就要固化时才把坩埚举起,此时锅底还沾了一点点银,形成这类银锭表面中央常见的凸点。工匠用铁锤敲打模型使银锭松脱,并立即钳起放置铁砧上。银匠把刻有他姓名或铺号的铁戳放在锭面,用力敲打几下,银锭就摆在旁边冷却。松脂并未使用,据解释,只有在银块含锡时才用得着。如果银的成份好,仅须要少量硝石及砷粉,若杂质较多,添加量就得增加,而且要用到硼砂。

我在不足一个小时内,看到他们铸成四件银锭,末两件未加硼砂,但从头到尾都有使用硝石及砷粉。工资是每件四十文。有点我没有提到的是,在炉火烧得最旺时,开口处放了张方格铁丝网,用来防止火花飞溅。”

作者:Alexander Hosie(1853-1925),英国人,汉名谢立山,1876年来华任译员,1881年任英国驻重庆领事,1902年4月成都成立总领事馆时为首任总领事,1909-1912年任驻天津总领事。

声明:本文节选自《中国钱币》2008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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