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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侃/车一夫:收藏钱币努力让更多的人爱上它

http://www.shouxi.com 2021-02-14 07:08 北京青年报

钱币收藏的传统在我国源远流长,是一门具有广泛群众基础的爱好。最近,一组世界钱币收藏系列的相关视频在网络走红,受到很多“泉友”的关注和转发。“泉友”是指钱币收藏者,古人取“流行如泉”之意,称钱币为“泉货”,后钱币爱好者多有互称“泉友”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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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侃、车一夫的婚纱照在西班牙塞哥维亚造币厂取景

视频的制作者刘侃、车一夫夫妇一直痴迷于钱币收藏,后来开始经营推广钱币收藏文化的自媒体,并走遍世界去追寻与自己审美相关的古代币、世界币。如今,他们正在为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西班牙世界钱币的集藏系列而努力着。

钱币真的好像有生命,能见证历史

刘侃和车一夫是大连人,都出生于上世纪80年代末。两个时尚的年轻人为何对古代币、世界币的收藏如此痴迷?车一夫直言是“那个时代的情怀”——在他们成长的九十年代,仍然能够明显感受到上一个时代所遗留下来的厚重生活风气。“我小时候还能看到供销社,虽然已经没有了供销社的功能,但建筑还在,大家买东西还是要去供销社。”当时的东北开始去工业化,他们对此有着切身的感受,“我们上小学时,正是父母辈在下岗潮之后出去务工的时期。我同学的父母有好多是出海的船员,他们去韩国、日本、东南亚赚钱,常年回不了家”。

在车一夫的记忆里,突然有一天父母回来时,拿出一堆硬币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跟你讲这是韩国的,这是日本的,100韩元上面这个人叫李舜臣,是他们的民族英雄”。

车一夫印象很深,当时班里有个男生的父亲常年在日本务工,他性格非常内向,学习也不大好。他父亲一回来看他就给他很多钱,经常能看到他随手掏出日元的钞票、硬币玩。他没有朋友,就把这些钱带到学校给同学,“换取”同学的好感与友谊。

刘侃也深有同感,她第一次对硬币产生感觉是上小学时,“那时班里有很多同学的父母都是做对外贸易的。我记得特别清楚,那时大家都攒硬币,有的同学把当时流通的泰铢、日元、韩元拿出来炫耀,说‘诶,你没有见过这种钱吧?’后来班里慢慢形成一个氛围,我拿一个、你拿一个,大家用不同的硬币来互相交换。”她到现在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那些外国钱币时,那些硬币上雕刻的历史建筑、历史人物……都是我没有见过的东西,当时就觉得这些钱币好漂亮!”

当时的东北有很多俄罗斯人来做生意,俄罗斯的钱币很常见。车一夫上中学时经常去逛天植商城,“那时候没钱,买不起只能看,就跑过去跟人家聊天儿。我记得有一次我刚进去,一个老头看见我就招呼我过去,拿出一个卢布指着说,‘你看这是俄国的卢布,正面是尼古拉二世,当年的沙皇就长这个样子’。我当时就想,这钱币也太有意思了,一百多年之后,在这么远的地方,仍然有人通过一枚钱币在传诵尼古拉二世的名字。”

刘侃小时候也爱逛旧物市场,因为她发现那里有人在买卖外国钱币,她同样记得在市场上看到尼古拉二世的卢布,跟当时流通的卢布明显不一样,“没想到它是很大一块银子,我当时感到特别震撼”。她还看到市场里不同面值、不同长相的钱币价格也不一样,使她一下明白了,“钱币不仅可以交换,也可以交易,而且它还有自己的价格!”

收藏钱币可以是一个更酷、更有意思的事

后来。刘侃和车一夫一起考进了中国人民大学。在北京的校园里,相同的兴趣爱好让俩人碰撞出爱的火花。最让他们感念的是,“不得不说,我们上学时人大的人文氛围是真的好,想听的历史课、想查的资料都能顺利达成,课余时间学习到不少对钱币有益的知识”。

刘侃记得那时刚刚流行网购,她开始有意识地攒下零用钱,“上e贝网一包一包地淘那种混合的世界散币”。随着购买交易的增多,她越来越觉得世界币里不仅藏着很深的学问,而且还特别有趣。她不改学霸本色,一头扎进钱币书籍的汪洋里,至今还依然感叹“钱币收藏的书和资料非常多,根本学不完!”

车一夫忍不住揶揄她,“平时我俩讨论时候一说哪个币不错,她就会说‘好,我去买本书’。刚过去的黑五,别人购物,她买了三万多块钱的书,全是跟钱币收藏有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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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6年墨西哥马克西米连20比索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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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7年西班牙塞戈维亚8里亚尔银币

在刘侃看来,钱币是非常重要的人类物质文化遗产,是和人类文明息息相关的,“很多人爱去博物馆看很多钱币的展品,像中亚的很多王朝也好、君主也好,可能什么都不剩,只剩下了钱币,以至于只能通过钱币去研究和推测当时是谁统治、可能发生了什么事”。对钱币的痴迷和研究,使她从爱好跨越到对历史的追寻。刘侃直言在收藏钱币的过程中,历史知识长进了很多,“只要买了一个东西回来,就会更加努力地去研究它在这段时期发生了什么”。

初涉收藏时,他俩几乎什么都涉猎。那时虽然刚入职的工作与钱币毫无关系,但好在有了一定收入,他们可以逐渐通过网络参与一些国外的钱币拍卖会。

刘侃非常喜欢西班牙世界钱币的风格,她觉得钱币背面的盾徽非常帅,还有点二次元的感觉。后来随着关注的增多,对西班牙及其美洲殖民地钱币的了解也就越来越多,两人几乎有着一致的感觉,“西班牙的货币在人类历史上有很重要的作用,甚至对人类文明起到推动的作用。说的远一点儿,西班牙殖民地的白银其实和明王朝的兴衰都有直接关系;还有现在我们说的丝绸之路的概念也大有关联,海上丝绸之路流通的钱币就是西班牙的钱币,可以说当时是通过西班牙的货币把全世界的贸易路线连在一起了”。

因为个人审美的喜好,他们开始倾向于西班牙的钱币,包括西班牙早期的打制币以及一些殖民地的法制币。

车一夫、刘侃没想到,后来的一次参展竟然改变了他们的人生跑道。那是他俩第一次去参加芝加哥币展,当时的情景犹在眼前,“第一次去看国外的会展,我当时想顶多也就是在一个酒店里摆几个摊儿的样子,结果一走进会展中心,发现是在一个比足球场还大的大厅里,有好几百个做钱币交易的展位。剪彩仪式上还见到世界钱币界的各种大佬”。他们不光在各大拍卖公司的展位看到了非常精美的古希腊钱币、极其昂贵的美国大金币,而且还参观了进驻展会的很多世界知名造币厂,奥地利、加拿大、南非……“我当时就特别震撼,有一种走断腿也逛不完的感觉。在此之前我从没见过规模这么大、东西这么多,交通这么方便的展,能看到能买到的东西太多了”,更让刘侃念念难忘的是,“那里有很多获取知识的渠道。有各个国家的专业书和工具补给,可以去阅读,去学习。现场还设立了小型钱币博物馆,有许多珍贵的钱币展出,一下子就觉得视野开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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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一夫参与钱币拍卖会

虽然参加拍卖会、展会的机会越来越频繁,但他们觉得可看的越来越多,“以前很不容易才能看到一个很漂亮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利奥波德一世时代的1泰勒银币,到这一看还挺多的,就是一种看不完、学不完的感觉”。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两人决定留在当地更好地完成自己的钱币收藏。

后来让车一夫没想到的是,以当时的视角来看,“国外钱币收藏的普及度非常高,更重要的是,相关方面的著作也非常多。单纯就钱币收藏来说,西方国家其实从文艺复兴时期就已经开始研究钱币,后来职业化的商人开始交易钱币,整个钱币市场非常成熟”。刘侃则有自己直观的体验,“我一直觉得收钱币可以是一个更酷、更有意思的事,出来之后我发现自己有了这种感觉”。

不去现场的话我可能下不了决心去买它

无论是为了钱币而远走,还是在旅行中邂逅了钱币,对两个人来说,收藏是他们一生的追寻。刘侃自嘲他俩算收藏里的“贫穷小民”,在预算有限的前提下,收藏就是一个不断取舍、不断妥协的过程。

2020年三月,在欧洲疫情大暴发的前夜,两人坐上了飞往西班牙的航班,赶上一次不一样的惊险寻币之旅:“我之前就看好一枚1772年卡洛斯三世的8埃斯库多精制币,网上一放出它的拍卖图录时,我就觉得特别惊奇,因为根据经验我知道这个品种没有精制币,而且看图和实际上手的感觉会不一样,所以更加好奇想看看它到底长什么样,为什么书上都没有记载?我能不能把它买到手?”

当时西班牙已经开始有疫情了,她记得特清楚,去之前查的巴塞罗那有四十多例新冠病例,父母朋友所有人都劝她不要去。“说实话,我当时心里也挺害怕的,很纠结。整个下午把行李从客厅拉到门口,又从门口拉回客厅……”离起飞还有四个小时,刘侃还是迈出了家门,“我想赌一把,因为我真的想亲眼看看,我觉得如果这次不飞过去看它的话,可能这辈子我就再也见不到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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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侃在墨西哥城马克西米连宫

当她真的看到了那枚金币时,激动之极,“它解答了我心中的疑惑,而且在现场还跟专家进行了探讨,真的是一枚状态很难得的币!”原本要再等两三天才能现场拍,但当时刘侃看到网上已经有消息说欧洲要封了,她赶紧连夜改票,“我印象特别深,入境时海关人员跟我说,要是再晚几个小时我就进不来了”。

三个月后,刘侃通过网络竞拍,终于买下她去巴塞罗那看到的卡洛斯三世金币,虽然因为疫情的原因,等了很久才收到,但是她激动又庆幸,“我不去现场的话,我可能下不了决心去买它。能够买到它,还是很开心,蛮值得的”。

一旁的车一夫忍不住补充,支撑他们做世界钱币收藏的动力就是喜欢,就是对于想要做一套自己东西的那种执着。至于说收藏的东西能不能升值,他们有清晰的想法,“虽然说钱币不是最好的投资品,但它有比较完整的一个价格体系,意味着只要通过自己的学习、对行情的把握、选择得当的话,也不会亏钱”。

说到未来两人都有些小激动,他们希望能够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西班牙及其美洲殖民地钱币的集藏系列,“我们正在以收拢的方式去建立,比如像现在塞戈维亚的8里亚尔的系列整体完成度就比较好,未来在这个框架里,缺什么就尽力去收”。

当你了解了这个故事后能不想去看看吗

钱币收藏也让车一夫、刘侃和喜欢的旅行生活关联起来,以前他们一年会去两三次墨西哥,不只去当地的造币厂,和墨西哥钱币相关的人物曾经住过的地方都会去看一看。

车一夫印象很深,第一次去墨西哥城,看了马克西米连的城堡之后,当即就被这位充满悲剧色彩的君主打动了。他语气不无激动,“有的人很不理解为什么非要为了一枚钱币而不远万里去看一个历史人物曾经生活过的地方?马克西米连被执行枪决前与五名射手握手,感谢他们为自己的国家尽忠。然后这个皇帝掏出身上最后五枚带有自己头像的20比索金币,分给五名射手,请求他们不要向自己的面部射击,以免遗体运回奥地利时母后苏菲过于伤心。想想看,当你了解了这个故事后,能不想去看看吗?”

两人也时常回忆起在墨西哥钱币博物馆流连忘返的场景,“那个博物馆是墨西哥城殖民时代的造币厂改建的,殖民时代的钱币,以及独立之后已经不流通的钱币都有展出。造币厂还遗留有很多以前的机器、旧的模具,会更加深刻地理解造币过程、加工工艺”。

没想到之后不久两人就经历了一场奇遇:他们在币展上遇到了一枚马克西米连20比索的金币,“我当时看到它的状态非常好,非常喜欢。又因为刚去过墨西哥城了解到这个人物,就格外感兴趣”,兴奋的刘侃跑过去问价,结果币商的报价让她一下就泄了气,“根本没有那么多钱”。她还是不死心,每天都过去问好几遍,“能便宜点吗?能不能给我便宜一点点?”后来那个币商直截了当告诉她,“这是我见过的状态最好的钱币,就是这个价格”。最后一天眼看展会要结束了,就错过它了,刘侃试着过去商量“可不可以先留着,等我凑够钱就来买它”,出乎意料的是,那个币商想了想说,“币你拿走吧。你可以先拿走,但是我不能给你便宜”。她激动坏了,“我都惊呆了,感觉当时我眼泪都要出来了”。拿回来之后两个人感慨半天,都很感激这份信任的美意,后来在能力之内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把钱付给了币商。

想让本来小众的领域能有更多人体验到它的美妙

回望前路,刘侃、车一夫觉得2015年才算是步入收藏正轨,刘侃笑言最最重要的一个标志是自己开始写微信公众号了。因为刘侃很喜欢猫,最开始起名时他俩一下就想到一处,叫“猫眼看币”,后来又改成“猫眼藏币”,她想通过灵动的猫眼分享钱币收藏的各种冷知识。收藏界有一句话叫做“闷声发大财”,但是他们对此却并不在乎,刘侃直言收藏钱币的过程中也带给她很多成长,她想把更多的信息分享出去,这也是他们写公号、做各种视频分享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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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侃、车一夫的部分西班牙及其美洲殖民地8埃斯库多金币藏品

六年来,他们爬梳资料,写出不少信息量极大的科普文章,得到泉友的广泛关注。后来又转战微博、B站、抖音等平台,更多尝试用视频呈现内容,没想到一出手就尝到了甜头。他们在一部视频中把埃及克娄巴特拉七世、罗马帝国君士坦丁一世、西班牙费尔南多与伊莎贝尔、法国拿破仑一世、俄国彼得大帝、英国乔治二世、委内瑞拉西蒙·玻利瓦尔等等帝王群像和对应古代币混剪出来,收获点赞无数。

后来发生的一件小事更让刘侃开心,“有复旦的学生找到我说,他们选修课老师拿这个趣味视频当做标准给他们布置作业,他实在不会做,来找我问问思路”。

在车一夫看来,钱币的一切就围绕着“流通”两个字。他说:“西方的统治者在发行钱币的时候,考虑到了流通,把尽可能多的信息放在钱币上,君主的肖像、皇族的威名随着钱币散播开,更多人愿意接受它,它的信用就会变好。因为这种对‘流通’现象的认识,君主会很在意钱币的设计,因为这关系他的国民和他的敌人如何看待他。而这份意念反过来又经由钱币穿过历史的迷雾展现在我们面前,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认识历史的别样角度。这也是我们俩热衷于西方钱币的重要原因”。

在海外做世界钱币的分享、展会记录,以及第一手竞拍指南等等,从爬梳参考资料、收藏线索,再到市场价值和经典集藏举例,刘侃直言非常辛苦,但她觉得苦苦坚持就是想让本来这么小众的领域,能有更多人体验到它的美妙。

车一夫说直到现在,小时候在旧货市场拉住他讲钱币的老人还经常在脑海里闪现。有一天他突然觉得脑袋里像有根灯绳被拉开了:“我老想他的本心是什么?他就是希望有年轻人能对这个感兴趣,能有新鲜的血液进来啊。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呢?”

(来源:北京青年报 记者:李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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