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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汉佉二体钱:东西方货币文化融合的产物

http://www.shouxi.com 2020-11-10 09:24 北京市古代钱币展览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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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佉二体钱分大、小钱两种规格,两种钱币在形制和币面图案上都有些许不同。大钱背面汉字铭文为六个字,多为顺时针读,个别逆时针,铭文为“铜钱重廿四株”或“重廿四株铜钱”,钱币中间有一个戳记。对于此戳记,学者们说法不一,或释读为甲骨文“贝”,或释读为“贝”形符号,或将其与时代相近的印度钱币联系起来,认为是打制在钱币上的族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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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佉二体钱小钱背面上的汉字铭文部分基本统一被认定为汉字“六铢钱”,但会呈现出几种不同的字迹风格。部分小钱上的汉字铭文中间印有“”形戳记,有学者将其释读为汉字“元”,或将其认为是一种特殊的徽记。

相对于背面的汉字铭文,正面已成为一种死文字的佉卢文的释读就相对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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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与一些同时期的西方货币对比,学者们认为其内容包括发行者的名称和称号。铭文前半部分为发行者的称号,后半部分为发行者的姓名。称号经转写为 maharaja(sa)Juthabiraja(yidiraja 或yitiraja)rajatiraja,其中第一个词意为大王,第三个词意为王中之王,这两个词在中亚的许多钱币上都可见到。而第二个词的写法和译法则说法不一。参考史料,对铭文中释读出的国王称号进行考证,学者们观点不一,最多的认为其中涉及六位发行者,而最少的则认为释读出的所有人名都可归为一人,但基本都认可发行者是古代于阗国的某位国王。

大小钱上佉卢文字中间的图案都为马或是骆驼,这或许是因为这两种动物在当地人们的生活、文化中具有重要地位,因此才被打制在货币上。

德拉克马标准

汉佉二体钱上属于西方文明的一个重要体现就是大小钱间重量的比率关系。如钱币上的铭文所示,大钱为24铢,小钱为6铢,大钱与小钱的兑换比例为 4:1,1枚大钱与4枚小钱的重量大致相当,而通过对现存出土实物重量测量的结果也大致如此。

4:1的比率在中国古代的货币体系中或许比较陌生,但却是古代西方货币衡制中常见的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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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古希腊货币为代表的古代西方货币制度主要分成三大系统,分别是雅典制、科林斯制(Corinthian)、和厄基纳制(Aeginetan)。以雅典为例,货币最基本也是最常用的单位是“德拉克马”(drachma),现代希腊在改用欧元之前,货币单位也是“德拉克马”。这个词在古希腊语中,是“一把”的意思,应该是指一把麦粒的重量。

一德拉克马在不同时期不同地点有不同的重量标准。一德拉克马的标准下一把麦粒究竟抓了多少颗?在小亚细亚地中海沿岸希腊诸城邦,一德拉克马相当于72颗麦粒的重量,约3.33克;而在雅典,一德拉克马的重量则约等于4.37克,相当于94颗麦粒的重量。其他地区的希腊城邦,有着更多种类的德拉克马重量标准。但对于古希腊众多城邦而言,雅典更具有代表性和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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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德拉克马可以再分成6个更小的单位,称为“奥波勒斯”(obolos)。在不同地区,奥波勒斯的重量也不一样,雅典的奥波勒斯是0.72克。而一个奥波勒斯又可再分成8个卡尔盖斯(chalkos),重量不足1克。比德拉克马更大的单位叫“明那(mina)”。1明那相当于100德拉克马,以雅典制计算则是430克银。而60个明那又等于一个“塔兰同”(talanton),相当于25.8公斤银。

整个货币单位体系间存在这样的比率关系:1塔兰同=60明那=6000德拉克马=36000奥波勒斯。

而在古希腊货币体系中,最常见的货币单位就是1德拉克马与4德拉克马,因此4:1的比率关系在古希腊货币中十分具有代表性。在亚历山大大帝和希腊化时代时,一德拉克马与四德拉克马使用更加广泛,并扩大使用到波斯和印度地区。这一时期,古代中亚地区普遍流通的就是一德拉克马和四德拉克马系统的货币兑换。当这样的标准出现在汉佉二体钱上,足以看出西方货币文化在其中的影响。

汉佉二体钱与五铢钱

尽管到目前为止,关于汉佉二体钱的打制、流通时间尚未存在准确的结论,但钱币学界多认为汉佉二体钱的打制与五铢钱的流行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五铢钱的广泛流行直接催生了汉佉二体钱的打制;而就字体而言,汉佉二体钱上的篆文也是与汉代铜器(尤其是东汉铜容器)上的篆文相通的。因此也有不少学者探究了汉佉二体钱与五铢钱间的比价关系。

从币面铭文来看:5枚大钱=24枚五铢钱、5枚小钱=6枚五铢钱、1枚大钱+1枚小钱=6枚五铢钱。

通过对部分实物货币重量的测量,一枚大钱约为13.66克,小钱约为3.06克,而自秦至西汉时期,货币不断减重,到王莽新政至魏晋时期二十四株(一两)重 13.92克,货币的实际重量会比标识的低。从重量上看,大钱与此时的一两重量大体相当。

当然这种换算关系是建立在汉佉二体钱与五铢钱共同流通的基础上,也有些学者认为汉佉二体钱只是一种纪念币,不参与商品交易及货币流通或者认为汉佉二体钱是一种中介货币,仅在城邦内部流行,供丝路商人用于西方货币与五铢钱间的货币兑换。

张骞与丝绸之路

丝绸之路如同一根纽带连接了中国与其他部分亚、非、欧地区,以这条古老的贸易之路为雏形,经过各个时期的开拓发展,其已然成为了目前中国对外贸易战略部署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在赞叹丝路之伟大的同时,我们也来一起了解一下最初这条路由是谁走出来的,又经历了怎样的过程吧。

古代于阗国

汉佉二体钱大多发现于古代于阗国地域。那么于阗国是一个怎样的国家呢?在汉代以前,由于缺乏外部势力干预,西域出现了数十个绿洲国家,包括但不限于“西域三十六国”。由于绿洲因河而兴,相对较小又互相远隔,因此在各个绿洲上形成了类似古希腊的城邦国家,于阗就是其中之一。直至唐朝,西域一直保持着小国林立的状态,而于阗由于其远离争端的地理优势,在众国之中相对较强,故而长盛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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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各国分布图

史书记载,古代于阗(今新疆和田地区)在商周时,就与中原有交往,那时的“昆山之玉”,即今著名的和田玉,大批地输入内地,给于阗国带来了巨大的财富。公元前119年张骞第二次出使西域时,曾使人带很多礼物到于阗活动,并考察了山川形势和于阗玉的产地。公元前60年(汉宣帝神爵二年)西域都护府建立后,于阗由尉迟王族执掌国政,时间长达千余年,在政权不断更迭的中外历史上,可谓是奇迹。在长期稳固地统治塔里木盆地南缘时期,于阗王室一贯忠于汉王朝中央朝廷,维护国家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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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时期西域都护府

于阗开始强盛是在东汉初期,约公元60年前后,于阗兼并了皮山、扜弥、渠勒、戎卢等国,大大扩张了自己的势力范围。此后的几百年里,于阗和其他西域小国一直保持和中原的密切联系。尽管中原经历了汉朝灭亡,两晋南北朝的战乱,多次中断了对西域的管理,但于阗和西域各国依然维持着丝绸之路的运转,并且在中原统一后,很快就重归华夏版图。到了唐朝时期,于阗成为安西节度使下属的四座重镇之一,经济文化十分兴旺发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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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盛世安西都护府

公元960年,喀喇汗王朝的木萨汗宣布伊斯兰教为国教,信奉佛教的于阗国和信奉伊斯兰教的喀喇汗王朝之间,爆发了持续近40年的宗教战争(喀喇汗于阗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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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喇汗王朝

于阗国财力、物力、人力皆不及喀喇汗王朝,旷日持久的战争,使其实力大损,逐渐处于劣势。玉素甫·卡迪尔汗时期,喀喇汗王朝最终完成了对于阗的征服。关于于阗国灭亡的确切时间,史无明载,但大约在993到1009年之间。

于阗国的佛教崇拜

对于中国目前的版图来讲,于阗是中国境内最早接受佛教的地方。《洛阳伽蓝记》记载:于阗国的佛教是一个胡商带来的。这个胡商将一个名叫毗卢遮那的比丘(受具足戒的出家人)带到了于阗城南的杏树下,自己到王前伏罪。于阗王听说后非常震怒,前去观看,比丘对王说,“如来遣我来,令王造覆盆浮图(佛塔)一所”,于阗王说,“令我见佛,当即从命”。于是佛便让他的十大弟子之一罗喉罗幻化成佛的形象,从空中现真容,于阗王见佛便翻身拜倒,从此虔敬。

佛教传入于阗的具体时间,学术界尚无定论,但因国王尉迟家族虔诚信仰并极力弘扬,在于阗境内大力修建佛院、庄銮佛像,彩绘壁画,所以佛教在于阗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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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和田达玛沟佛教遗址出土壁画

于阗逐渐成为大乘佛教的中心,境内塔寺林立。同时,大批的大乘经籍从于阗散布到中原。魏晋至隋唐,于阗国一直是中原佛教的源泉之一。无论是晋代高僧法显的《佛国记》,还是玄奘名扬天下的《大唐西域记》,以及藏文本的《于阗授国记》,对于阗佛国都着墨甚多。

隋唐时期分别在洛阳和长安从事绘画创作的“大小尉迟”更将于阗佛教绘画技艺带到中原,“于阗画派”吸收了印度、中亚的晕染法,融汇中原绘画的线条,又加入于阗本地的成分,形成独辟蹊径的绘画风格,深远地影响到我国佛教艺术的发展。

于阗国的货币情况

于阗国的考古文化表现了一种非常典型的东西方文化交流、融汇的“走廊文化”特征。其国货币既包括东方汉文化体系的汉式货币,又包括西方文化体系的货币,然而又有着于阗本地的货币——这种货币本身又是深受了东西文化的强烈影响。

迄今为止在以今和田市为中心的广大地区发现的于阗国货币,分属三种货币体系:中原汉币体系,中亚及西方货币体系以及于阗国自制货币。中原汉币体系的货币,以两汉五铢钱和唐代钱币为主,此外尚有属于新莽时期发行的货泉,以及宋代的铁、铜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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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阗汉式货币五铢钱等可能直接来自中原地区,因为于阗汉式货币与于阗国的自制货币二者有根本的差别,而且,目前在于阗考古中尚未发现有汉币的钱范资料,因此它们很有可能直接来自丝绸之路的商业来往和使节、军旅等活动,中原地区的货币进入了于阗,而且由于汉币的良好品质和金融信誉,加之汉帝国对于阗等地的政治和文化领导等因素,使得这些中原货币在于阗国被使用。

属于中亚及西方货币体系的,目前考古发现共两种一种是贵霜王朝钱币,另一种是喀喇汗王朝钱币。贵霜钱币系仿自古希腊货币德拉克马钱形制,因此它实际上属于一种典型的西方货币,与中原圆形方孔钱体系截然不同,它是一种圆形无孔钱,无轮廓,钱币正反面皆有图案铭文,采用打压法进行生产制造,从而形成了一种西方式的独特的货币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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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喇汗王朝钱币亦是圆形无孔钱,采用打压法生产制造,正反两面印有古代阿拉伯文铭文。

而于阗国的自制货币除我们本期提到的汉佉二体钱外,还有一种“于阗汉文钱币”。这种自制货币发现数量较少,为一种圆形长方孔钱,采用铸造法生产制造。其一面有汉文篆字,由于这种钱币发现极少且铭文不清楚,目前尚无法确切解读。

而根据三种钱币在于阗国境内发现量多少可以推测,在古代于阗王国,其货币以中原汉币为主,其次是来自中亚的货币。于阗国货币充分反映了于阗在丝绸之路这条伟大、古老、不朽的文化之路上所起的巨大作用和贡献。

声明:本文转载自“北京市古代钱币展览馆”微信公众号,作者王永生,整理编写顾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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